
1948年爆发的辽沈战役和淮海战役,都是解放战争后期的战略决战,二者有时间先后顺序,9月打响的辽沈战役在前。当时东北的国民党军最高指挥官,是二级上将卫立煌,他作为东北剿总司令,长期坐镇沈阳。但这个名义上的辽沈战役蒋军负责人,对不久后千里之外的淮海战局,影响也很大。为什么这样说呢?
卫立煌于1948年1月接替陈诚,执掌东北50万国民党军。此时的东北,已经成为全国蒋军形势最差的战略区,非常困难,卫立煌要面对近百万东北解放军的巨大压力。因此上任之后,卫立煌的用兵策略极端保守,将部队集中于沈阳、长春、锦州三座大城市,蒋军控制区总面积不足东北土地的4%。
谁都能看出来,东北形势对我军大为有利。而老蒋对这一局面更是忧心忡忡,多次要求卫立煌主动出击、争取改变被动态势,再不济也要保全东北精锐部队,主动放弃沈阳撤到锦州。因为锦州是东北门户,距离华北地区较近,必要时国民党关外部队可以大举南撤,与傅作义集团合兵,从而形成一个相对强大的新战略集群。
展开剩余89%卫立煌却坚决不肯出沈阳。他认为东北野战军兵力占优且战术成熟,特别擅长打野外围歼战。沈阳国民党军虽有25万之众,但能打的不多,核心只有廖耀湘第九兵团10万余人,若在野外遭到包围、丢掉这个家底,则东北战局将面临全盘崩溃。并且北边的长春,早已经被东野长围久困,郑洞国难以突围只能守城。
所以卫立煌在老蒋的压力下仍然坚持己见,要主动出城是不可能的,他打算依托沈阳、长春、锦州的城防工事,进行长期固守。
卫立煌属于“将在外”,老蒋远在南京很难强逼他就范;但西柏坡和东北野战军的战术,却完全不会按卫立煌的计划来走。此时我军在东北的目标,已经不局限于常规胜利,而是要将50万东北国民党军就地全歼在关外,不允许敌人撤退到华北,给后续解放进程制造阻力。
所以,第一步就是攻占卫立煌最南端的据点锦州。48年9月12日,东野主力大举南下,接下来要对锦州进行合围攻击、切断东北与华北蒋军的联系,彻底解决卫立煌集团。卫立煌不管这些,仍然下令固守城防,没有向锦州增兵的意图,保一点是一点;他麾下的主要将领廖耀湘,也认为不能冒险跟东北解放军展开野战。
可蒋某人已经彻底急了,他亲自部署、组织了东进兵团和西进兵团,要搞“东西对进”救援锦州,同时争取杀伤东野有生力量,试图扭转东北败局。为此老蒋在10月2日亲自飞赴沈阳,直接下令廖耀湘兵团立即出沈阳、救锦州。
卫立煌跟老蒋关系恶化,他几乎全程不作为,连这道西进兵团出击的命令,也是绕过卫立煌下达的。廖耀湘是黄埔六期生,不敢违抗校长命令。他无奈出城,却打起了滑头仗,九兵团并没有直扑锦州,而是往西北方向去,占领彰武、切断东野后方的铁路补给线。
廖耀湘主要是为了避战自保,所以这个西进兵团,一个星期下来位置没怎么动,卫总司令也不干预,继续静静地待在沈阳;而华北剿总派出来的侯镜如东进兵团,打得还算尽力,但被东野4纵、11纵死死拦在塔山一线,始终未能靠近锦州城。
辽沈战役前半段、也就是最关键的时期,东北蒋军相当于没有前线总指挥,毫无协调可言,各自为战打得一塌糊涂。老蒋心急如焚,对卫立煌的不满也到了顶点。
1948年10月15日,眼看锦州城破在即,委员长终于忍不住了,强行带着徐州剿总副总司令杜聿明,第二次飞赴沈阳。
为啥要带杜聿明去东北呢?显而易见,让这位以军事指挥见长、且非常听话的黄埔一期生,去接替卫立煌的指挥权,企图挽回东北残局。讽刺的是,就在二人飞沈阳的当天下午,锦州正式被东野攻占,范汉杰集团15万部队被歼灭。事实上,随着锦州尘埃落定,换谁去东北都无济于事了。
杜聿明有军事水准,在老蒋阵营的黄埔生中,按指挥和战绩排,已经属于一流人才了;并且47年6月之前,杜聿明正是东北国民党军的负责人,担任过东北保安司令长官,他回东北甚至不需要熟悉部队和环境。但此时把杜聿明调过去,却间接毁了中原战局。
因为杜聿明原本是徐州剿总的核心人物、实际军事负责人。时任国民党徐州剿总司令刘峙,属于早期资历较老的二级上将,但论带兵打仗方面的才能,远不及杜聿明,刘峙没有能力组织大的会战。可10月15日杜聿明一走,准备淮海战役的重担竟然直接落在了刘峙身上!
事实上淮海战役,原本是解放战争三大战略决战中,开战前国民党军唯一占据兵力优势、有希望不遭到惨败的会战。无论华野还是中野,都没有东北我军那样充足的部队;在战前兵力对比方面,不及中原国民党军,要打这样一场决战,对我方而言属于硬吃“夹生饭”,需要有决心和准备。
具体到蒋军徐州剿总方面,自1948年9月丢失济南后,杜聿明便在谋划反攻山东,他亲自制定了一套颇具攻击性的作战方案,并于10月2日正式得到老蒋批准。杜聿明的计划,大致是这样的:放弃部分铁路据点,充分集中华东国民党军各主力兵团、及可供机动的绥靖区部队,约40万人北上与华野决战。
这个打法,其实跟一年多前国民党军搞的“重点进攻”,有异曲同工之处。蒋军多个兵团齐头并进,采取抱团滚筒式进攻,先不说战果如何,以华野当时的兵力,恐怕很难切割敌人、给杜聿明集团造成歼灭性打击。按照杜聿明的进攻性作战计划,主战场将出现在徐州以北,企图在山东境内跟华野大打。这样即便不能重新占领济南,蒋军自身损失,也不太可能像真实的淮海战役那么大:最典型的例子是黄百韬兵团,集体抱团的状态下,单个兵团自然不会被迅速包围歼灭。
应该说杜聿明的作战思路,还是比较清晰的,有战略眼光和战术布置能力。可一个人能力大了,在老蒋眼里就容易变成“救火队员”,先去老蒋认为最紧急的地方,中原有事调中原、东北有事调东北。所以辽沈困局之下,杜聿明突然被派到了东北。就是在锦州被攻破的那一天,原本竟也是国民党军计划在中原战场发动攻势的日子:1948年10月15日。你说讽刺不讽刺?
杜聿明走了,整个中原作战的部署也全改了,甚至是乱套了。有人可能感到奇怪,计划不是定好了、也批准了吗?杜聿明离岗,徐州剿总就没有其他人能执行?还真没有。前面说了,徐州剿总司令刘峙,军事能力已经退化成“吉祥物”级别,杜聿明的那套攻势作战计划,他看完几乎不能完全领会;即便刘峙看懂了,也不敢承担:像这样集中全部精锐主力举行的大规模会战,刘峙根本指挥不了。
老蒋也很清楚刘峙的能力,所以不得不放弃了杜聿明苦心制定的计划,改由国防部重新拟定方案,准备以防御姿态,迎接华野、中野即将发动的攻势。所以说,东北剿总司令卫立煌不听老蒋的话,导致杜聿明被强行送去东北接盘,对国民党军全局而言,影响太重大了。
接下来的中原战场,大家熟悉的“常山之蛇”布阵出现:老蒋采纳了最保守、也是他和刘峙最能接受的方案,将中原和华东国军各兵团,沿铁路线布置,几十万大军准备依靠铁路机动。总结一句话就是:哪里挨打救哪里。必须要补充一句,该方案是由时任国防部作战厅长郭汝瑰提出的,目的就是抑留蒋军主力,不让他们撤过淮河、乃至于撤到长江以南。传奇的“红色特工”郭汝瑰,立功了。
这恰恰有利于发挥我军切割包围的特长,逐个消灭蒋军各部,在后来淮海战役进程中,也充分体现了出来。更要命的是,杜聿明10月15号去东北之前,已经按原计划完成了部队调动,陇海路西侧的郑州、开封兵力空虚。杜聿明一走,蒋军原部署作废,刘峙及各兵团更是处于“宕机”状态。中原野战军抓住时机,迅速拔掉了这两个城市据点,为接下来与华野联手作战扫清了障碍。
蒋军在刘峙的调度下,几乎一团乱麻,部署和执行都极为混乱,黄百韬第7兵团近十万人,行动磨磨蹭蹭,于11月11日被华野主力包围在徐东碾庄。这个局面,对于老蒋和刘峙而言糟糕透了,淮海战役还没怎么打,就已经快输了。
讽刺的一幕又来了:杜聿明奉命返回徐州“救火”的时间,也正是1948年11月11日凌晨,跟前面他去东北时恰逢锦州破城,简直如出一辙!杜聿明在东北近一个月时间,无力改变战局,廖耀湘王牌第九兵团,也被东野歼灭在辽西平原,杜聿明去得太晚了,几乎目送东北蒋军丢光。他能做的唯一一件事,就是在葫芦岛组织残部撤回华北,而这批部队并非卫立煌所部,而是从华北和山东前来救援锦州的东进兵团。这个活其实根本不需要杜聿明,换了其他人也能干。
11月杜聿明赶回徐州后,对显著恶化的中原战局,简直欲哭无泪。他走之前还在紧锣密鼓筹备进攻山东,是什么原因,导致天翻地覆的变化?杜聿明心里清楚,却不敢明言。此时淮海战局也已经很难扭转,杜聿明希望尽力保存蒋军有生力量,尤其是邱清泉、李弥兵团等主力部队,以便撤往长江以南继续抵抗。
接下来杜聿明放弃徐州的南撤行动,本来也是有机会的,但关键时刻老蒋再次发挥“微操”技能,强令杜聿明集团改道,去救被中野围在双堆集的黄维第12兵团。杜聿明无奈执行,结果黄维兵团没救出来,杜聿明近30万大军也被华野追上,围歼于河南永城陈官庄。
解放战争后期的几场关键决战,真是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,如今想来也是很神奇。卫立煌在1948年东北解放后,一度被老蒋下令软禁、处境困难,49年老蒋暂时下野,卫立煌被代总统李宗仁下令释放,并于1955年回到新中国效力;杜聿明在淮海战役后期被俘,关押改造到1959年底,获得特赦、重归社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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